安靜的雕刻室中,只有不斷敲打和工具碰撞的輕脆聲音。根據生成時的大致外貌,並加以雕琢,並賦予他們自由和知識,這是我的工作。

 

小心翼翼的捧起纖細的手,他精細的雕刻出手指的形狀。雖然剛剛有一度放晴,但似乎被消滅了,等安特庫回來得先詢問情況。

希望沒有受重傷才好。

安特庫是個堅強的孩子,曾有一年為了擊退月人將自己弄得遍體麟傷,當自己趕到時卻被說不需要老師的幫忙,堅強卻又倔強。

堅毅的眼神中卻不難看出他對春天的渴望,無法在冬天以外的季節活動的他,在出生的第三年後就自願扛起冬巡的沉重任務。

 

面對這樣特殊的孩子,他只能應允。

就和辰砂一樣。

 

金剛垂下眼簾,同樣身為低硬度,這位新夥伴法斯法菲萊特又會怎麼做?清脆的雕刻聲再度敲響起來。

其實一開始不是要成為他們的老師的,只不過是仿效當初博士如何教導他的模式。漸漸地人數多了起來,由寶石構成的生命體開始以兩人一組活動。圍繞在自己身側,一邊稱呼著自己,一邊與月人們奮鬥。

 

這數千年來,每天都想完成自己的使命,想要超度剩餘的”魂”,但是怎麼都超度不了,無法滿足的心願接踵而至,月人們攻擊的次數也逐漸提高。懷疑自己的使命已不在話下,我真的有好好履行博士所教導我的嗎?

 

『金剛,以後我們人類就拜託你了。』記憶中的博士依舊是那麼溫柔的對自己說著。

人類,該怎麼滿足?

 

「嗚嗚咿啊!」躺在雕刻台上的法斯法菲萊特發出聲音想吸引金剛的注意:「已經有意識了嗎,法斯法菲萊特。」

「呀~」對方回已開心的笑臉。

天真無邪。

金剛揚起抹不易察覺的笑:「再稍等會,就快好了。」拿起工具做最後的雕刻,接下來就是塗上白粉了。

高跟鞋的聲響也在同時傳入金剛耳中。回來了嗎,可是聽起來有另外一個人在?拿起一旁的白布蓋上法斯法菲萊特,他快步走向會議室。

然而就在看到這兩人的瞬間,金剛愣住了。

「老師我們回來報告了。」安特庫雖然覺得老師有些奇怪但依舊開口報告:「我們遇上月人,雖然放晴但依舊順利擊退。這位是奧瑪,他是這次擊退月人的功臣。」

 

這位,是……

 

一旁的奧瑪別過眼不想正視金剛。才剛要人刪除記憶不久,就出現在他面前,真是沒面子。

但是我有多久,沒有像這樣站在老師面前了。自從排山倒海的疑問和懷疑朝自己捲來,就不再和金剛親近了。更別提之後把大家復活後,金剛不再運作這件事。

 

大家不能接受外,安特庫的心情,他會原諒我嗎…如果同樣是安特庫,這邊這位能不能講出我想知道的答案呢?

 

「你是……」打斷金剛的發問,奧瑪直接開口:「我是奧瑪,以上。」不需要說不該說的情報,我是誰,為什麼是人類這點,對現在而言一點也不重要。

查覺到對方不想多講,金剛也沒多問:「是嗎。那麼就麻煩安特庫帶奧瑪去空房間,請好好休息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沒有受傷吧?可別太過逞強。」金剛提醒道,並且伸出雙手輕摸兩位的頭,不料奧瑪卻下意識的閃躲開。

「我、我不太習慣被做這種事,所以……」用拉碧斯那靈活的腦袋快速想了個說詞後,金剛表示失禮:「真是不好意思。那我就先離開了,法斯法菲萊特的雕刻快完成了。」「老師辛苦了。」

 

目送金剛離開後,安特庫表示得去醫務室一趟:「走吧,等等把你的衣服脫掉得檢查一下。」

「不、不用了。我沒事的。」反正體內的合金等等就把裂縫填滿了。

「不行。走吧。」安特庫扯住他的手,硬是要拖他去醫務室。

要是讓他知道我是用什麼拼起來的,要解釋起來就麻煩了:「不用了。別多管閒事。」甩開勾住自己的手,他淡漠道:「倒是你自己好好檢查一下,我在大廳等你。」不管安特庫的意願,他說完就快步離開。

 

 

真是安靜。走路時鞋跟與地板的碰撞彷彿成為現在唯一的聲響。最熟悉不過的學校以現在看來,其實有很多地方不一樣。

不論是水的流動還是回響在整個空間中的氣流,一切都很不一樣。搭上左手才發現自己正微微發抖著。

 

我在害怕嗎。這是什麼感覺,為什麼有一種被扔進深海那種寂靜孤獨感。不可能,我早就習慣了,不需要發抖,我沒有做任何事。

很快就能回去,回去那空無一人的黑暗海中,沒事的。

 

我會找到答案的。

 

『我的任務完成了,謝謝你,法斯法菲萊特。』腦中響起金剛最後呼喊自己名字的那個畫面,也和現在一樣。一樣在空無一人的大廳,聽得到空氣的流動,以及他的運作聲。

『代替我向大家說聲抱歉,是我的錯,我珍愛的美麗寶石生命體們……』運轉聲逐漸消失,金剛閉上眼,進入了半永久的沉眠。

 

金剛老師……

 

「大白天發什麼呆。」安特庫用板子敲了一下奧瑪的頭:「走了,帶你去你的房間。」思考中的奧瑪只能愣愣的跟著安特庫走。

 

我會不會錯過了什麼提示,金剛最後說的話,是不是有什麼被我忽略了。沉浸在思考中的他完全沒聽到安特庫說的話:「你…真是的。奧瑪,我叫你。」

「嗯,嗯?什麼事?」終於回過神的他轉頭看著對方,沒事的,這裡的安特庫不是自己那邊的。但是一樣是他,我想知道他的答案……

「你之前問我為什麼會相信你是吧。」

「嗯。」怎麼突然提起這個,奧瑪一時之間不能理解。

「因為我覺得你某些地方和我很像,該怎麼說,雖然我完全不認識你,但我不認為你是需要防備的人。」

 

奧瑪張大雙眼,終於正視了這名第一次組隊的夥伴,是他永遠無法取代,活在他陰影之下的人。

 

為了贖罪,我活成了你的樣子。

 

我活成了你的樣子,是對的嗎?如果那邊的安特庫能回答他,能聽他講,奧瑪可能會問上這麼一句。可是不可能的,因為以當時的情況,他只能選擇逃離,勇氣什麼的一點用都沒有。

 

他依舊是膽小鬼。

 

「但是,不能否認的是,你擁有我們所沒有的技術,也對我們瞭若指掌,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跟我說。」如果擁有這技術,大家在面對月人時的傷害程度就能大大減少。也能幫上老師許多忙。

但這個來路不明的人,為什麼對我們這麼了解,這必須調查。

 

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個騙局。

 

奧瑪微張嘴,幾秒後卻撇開視線什麼話都沒說出口。

「可以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嗎。」

面對安特庫的問題,他下意識的握住自己的左手。我該說什麼,不,我什麼都不需要說……

再度抬起頭他開口道:「很抱歉,我什麼都沒辦法告訴你,因為我也對現況很混亂。我能說的就只有我不是你們的敵人。如果你還是認為我有危險性,我可以現在就離開,不會給你們添麻煩。」

 

反正本來就孤身一人。

 

看來對方不會輕易開口,那就只能慢慢觀察了:「我知道了,我不會再過問。時間不早了,你就先休息吧」

 

 

 

安特庫下樓後,奧瑪輕手輕腳的走進空房中。看著窗外的雪景,剛剛被打斷的思緒再度湧上。

如果是之前的自己,光是面對安特庫就會崩潰了吧……壓著自己數百年的罪惡感,在意識朦朧時就會看到的幻覺,現在看來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。

 

安特庫還活著,沒有被帶去月亮上。

 

太好了,真的,太好了。奧瑪蹲下身,蜷縮在角落,小聲的嗚咽著。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郁子 的頭像
郁子

郁子的部落格

郁子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