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之精      ───── 米塔娜     


在屋外的我們,正對上一群稱為森之精的種族,牠們全都身穿足以蓋住了面容的潔白長袍。

遠看還真像幽靈。

「請將受罪的預言之子,交於吾等。」牠們用著極為沙啞枯澀的聲音說道。

「請恕我們做不到這件事。」

「這並非請求……而是命令。」

「我們也是相同的,不會退讓。」老師的態度也絲毫不遜色。

「將受罪之子交與吾等 ──」在沙啞的聲音吼完同時,牠們手持的枯木杖便聲聲地重擊地面,在寂靜的深林中敲出陣陣回音。

唔!我的腳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。

這是怎麼回事?牠們僅是敲擊地面罷了,為什麼我卻全身不停發顫?

難不成是精神系攻擊?

一股不安、噁心、寒顫、退卻等等的心態從身體深處被強拉上來,這……是恐懼嗎?

恐怖……好恐怖……牙齒正喀喀發顫。

相對於我的情況,尤利雖然沒有跪倒在地,但也用劍當支撐點,作以依靠。

一聲又一聲,一次又一次。

在幽林中敲出陣陣令人絕望之音。

我的身體不斷抖動,冷汗狂流,腦子也一片空白,什麼事情也思考不了。

好恐怖……我的身體……不受支配,不想打了,我不想打了!

我想離開,就算快一秒也好,我想離開!

突然一道粉色大衣擋在我倆的視線前方,抬眼一看,是老師。

「沒事的,把耳朵關上吧~聽不見就不會感到恐懼了。」老師蹲了下來,將大手放在我們肩上,一道溫暖有力的力流便流進心靈深處。

藏在心底最深層的恐懼,像絲線般,一絲絲地被抽掉,恐懼感正逐漸消失。

不安、噁心、寒顫、退卻等等的負面心態,消失了?

我驚訝的抬起頭,剛好對上了他那一雙伽藍雙瞳,他正溫柔的笑著。

「你們真是好孩子~」老師拍拍我的頭說。

老師站起身,微笑對著牠們說:「抱歉了,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同伴交與汝等的。」

 牠們喀喀喀的扭著頭,用沙啞的聲音說著:「吾等乃生於此,受主宰大人支配。今若有人子擾亂主宰們的規則,毋可放任不管。雖吾等非好戰一族,但必要之時,將全力捉拿受罪之子。」

「賭上魔法師一族之名,絕不會讓汝等稱心如意!」老師一說完話,毫不留情的將一直壓抑住的「味道」全釋放出來。這之中,甚至帶著濃濃殺意。

源源不絕的「味道」使得牠們放聲尖叫,全體發出高音。

太過濃烈的瑪那,會使得萬物都無法生存。

看來,這定義也能套用在這群森之精身上。

月光因雲的散去而灑落,光線照亮此處,因此看到了森之精產生驚人變化。

牠們褪去身上衣著,露出了深褐色皮膚,皮膚上還有一條條紋路,是樹,牠們全是樹!原來如此,難怪叫森之精!

 而手上握的木杖,脫離掌控,開始無聲自轉,地上也出現一道道古老術文,從術文中,冒出條條樹藤。

「米塔娜,快防禦!」在老師的話語未落定前,我的身體就因自我防衛而行動了:「火之音,空之聲,以無形之壁保護我們!」

無論是樹根或是其他植物系攻擊,都在離我和尤利兩公尺處前被抵擋下來,焚燒殆盡。

「將受罪之子,忤逆主宰之者,交予吾等。汝等是無勝算的,因,此為吾等之地。」

確實,這裡是森林,牠們正處地利之便。不論燒掉多少樹藤,只要還在這,牠們的攻擊就不會中斷。

可惡!

抬手繼續將眼前樹藤燒掉後,果然,下一波不間斷的攻勢又掃過來。沒完沒了!

是說,尤利為什麼都不說話?剛剛這麼多話的他,為何不發話了?在防壁內的我們,理當是沒受傷才對啊。

我瞥眼探視他的情況,嗯,的確沒受傷啊。

他持劍將偷襲我後方的藤蔓清掉,長髮在身後不停晃動著。

「尤利!」我喊道。

「……」

不回話?是怎樣,恍神啊!

「給我回神,尤利羅威爾!戰鬥中你恍神恍屁啊!」就在我將注意力拉回同時,一根巨大藤蔓朝我們直打而來。

完了!這麼大一個,防壁會……

砰!

藤蔓準確的打在他們兩人所站之地,立即煙飛四起,煙塵瀰漫。

「米塔娜!尤利!沒事吧?」躲過森之精的攻勢,尚未站穩的霍克大喊。

咦?我還聽得到老師的聲音,我沒死?

「妳還好嗎?」在尤利問話時,我才發現他抱著我跳到了屋頂上。

「還、還好。你怎麼躲掉攻擊的?」他將我輕輕放下,不過卻沒回話。

尤利側過頭,安靜的說:「請妳架出防壁,保護妳自己就好。」

他的眼神是如此空洞,彷彿沒了靈魂。

是受了森之精牠們剛剛那精神系攻擊影響嗎?

他轉回頭,藉著旁邊樹藤,借力使力的跳了出去,順便將剛要打向我的攻擊砍掉。

尤利手上的劍和魔導器正發出藍色與緋紅兩種不協調的光。

實在太怪異了,怎麼會這樣?

我甩甩頭,暫時將這件事放在一邊。

我再次架出防壁,只是這次的有些許不同:「空之音,空之聲,流動吧!」在咒語說完之時,身旁的氣流將樹根樹之捲入、扯斷,然後化成碎屑。

我可不是個好惹的! 我好歹也是辛格拉首屈一指的魔導士!

森之精們一邊向我們攻擊一邊向老師進攻,逼得他節節敗退,應該不要緊吧。老師是魔法師,應該不會吧。

而這個擔心的想法,馬上被推翻。

空氣的流向突然變得很不正常,彷彿,是有種力量再引導著。

定眼一看,發現引導空氣流向的人是老師!

將所有空氣往自身引導,並聚成一道漩渦,而站在漩渦中心的人,正是他。

漩渦散發出顆顆淡紫色光粒,隨著光粒的出現,森林被營造成一股彌漫著靜謐與詭譎的氣氛,美麗卻危險。

淡紫色的光粒將森之精全還原為一開始出現我們面前的樣貌,並一點一點的被漩渦吸入其中,過程中完全沒有任何的尖叫,只有──安靜。

「看來汝的力量和其它的森之精不太一樣。」霍克走到某隻森之精的面前,對牠輕聲耳語:「是領頭的啊~」

 「汝……為何……會使用如此接近那兩位的法術……」「嗯~這個嘛。」霍克伸出手抵上牠的額,揚起抹笑後,牠就消失了。

在消逝前,一句渺渺之音淡淡的殘存於空氣中:「吾等……將不會就此收手……即使汝是那兩位的……」

「老師!」我跳下屋頂,趕緊跑向他。

「喔!沒事吧?」「我沒事。但尤利他就……」默默轉身,正好對上了跟在我身後,他那紫色雙瞳。

老師摸摸下巴,盯著尤利瞧一會後,開口說:「聽得到我的聲音嗎,尤利?」

「……」

「他怎麼了,聽不見嗎?」剛剛他對我說的話還有反應不是嗎。

老師在他面前晃晃手,也沒反應。接著老師整隻手附上他的臉,悄聲說著:「以風與水之名,聽吾之令,魔法解除。」咒語一唸完,尤利整個人往前傾。

 在倒地前,還好一把被老師接住,然後扛上肩:「睡著了。」

「睡著了?」這是昏倒吧!

「太累所以睡著啦~」他低著頭看我,一臉十分欠揍的笑臉上寫滿「說謊」兩字。

「您不想說就算了……」人心這種東西還是別太追究比較好。

「真是個乖孩子。」

 唰!唰唰!唰唰唰唰!

身後的草叢似乎不太安寧。

「老師,那個草叢是不是有……」我好像聞到有魔獸的味道。

老師抬起手臂聞聞後,滿臉抱歉的說:「我忘了把『味道』隱藏起來了說。」

「老師!」

太強烈的瑪那會使生靈們不適,所以牠們會被吸引並一同排除這股來源。

聞到強烈瑪那的魔獸終於按耐不住,紛紛跳出草叢。是從剛剛森之精還在的時候就被吸引過來的吧!

牠們發出聲聲低吼,彷彿隨時都會朝我們撲過來。我擺開陣勢準備迎戰時,卻被老師一把攔下。

「幫我顧好尤利。」說完話後的他便隻身一人走到魔獸群前方,然後掏出一條青綠墜鍊。

老師將墜鍊舉至胸前,接著它開始輕輕震動並發出一波波緋紅色的詭異光線。

魔獸見到光線後,似乎十分懼怕,發出幾聲悲鳴後就退散消失在我們面前了。

好厲害,剛剛那是B級的耶!

「好了~我們進屋吧。」「不對,在那之前要先把『味道』隱藏。而且我有問題想問您。」有些地方,很奇怪。

「什麼問題?」

「魔法師不是不需唸咒嗎?」「嗯!是不需要,喔!妳說我剛剛對尤利唸的那個嗎?那是我唸好玩的,唸出來我覺得比較酷啊!」

他剛剛……說什麼?唸、唸好玩的?

「反正我唸出來妳也可以學,不是一舉兩得嗎~剛剛那是安撫精神和靈魂的咒語。」老師他攤攤手說著。

「安撫精神和靈魂的咒語?所以尤利他到底怎麼了?」「不知道。反正現在沒事了。還有問題嗎?」

不知道,卻唸出安撫靈魂的咒語?

「那麼,剛剛那森之精口中所說的那兩位是?」

「那兩位?沒有吧,妳聽錯囉~」他一說完便將尤利扛上肩,轉身進屋。

 他在逃避我的問題?

我明明聽到森之精說:「即使汝是那兩位的……」這句話,為什麼要逃避,有隱情?

那兩位是誰?

「米塔娜快進來啊,妳在做什麼?」老師遠遠的喊道。

「知道了!」

 

 

先看看吧。畢竟,比起魔導器,人心的不穩定度太大了。

 


 

森之精(水彩)

森之精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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